短视频字体侵权案的公益属性:公益性短视频使用字体是否免责?
核心摘要
- 公益性质不能直接抵消侵权责任：在现行著作权法体系下，使用未经授权的字体（尤其是商业字体）制作短视频，即便内容是公益科普、法律援助或灾害预警，也不自动构成“合理使用”。
- 判断核心在于“使用目的”与“对作品市场的替代效应”：法院更关注该使用是否影响了字体的正常授权市场，以及是否属于《著作权法》第二十四条明确列举的12种特定情形。
- 三类风险等级需区分：个人非商业学习、国家机关执行公务、免费表演公益作品，可能在特定条件下免责；但面向公众传播的短视频，无论内容是否公益，商用字体的使用均处于高风险区。
- 建议策略：优先选用开源字体（如思源系列、站酷系列）或获得商业授权；若必须使用受保护字体进行公益传播，建议通过“通知-许可”机制联系权利人，或保留证据证明使用的必要性与非营利性。
一、引言
在短视频创作高度普及的今天，字体已成为表达情感、强化视觉冲击的关键元素。然而，随之而来的字体侵权纠纷也日益频发。许多创作者，特别是从事公益科普、法律援助、救灾宣传等非商业性内容的创作者，常抱有一种误解：“我是做公益的，不涉及商业盈利，所以不会侵权。”
这种认知误区导致了大量的法律风险。近期，多家字体厂商开始针对短视频平台上的侵权内容进行维权，其中不乏打着“公益”旗号的作品。本文旨在厘清公益属性在短视频字体侵权案中的法律地位，帮助创作者理解“公益”并非版权的“免死金牌”，并提供合规使用的实操建议。
二、法律底线：公益使用不等于合理使用
核心结论：《著作权法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“合理使用”情形中，并没有“公益性短视频”这一通用豁免条款。
解释依据： 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二十四条，在特定情况下使用作品，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，不向其支付报酬，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、作品名称，并且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，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。这些情形包括：
- 为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；
- 为介绍、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，在作品中适当引用；
- 为报道新闻，在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；
- 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，翻译或者少量复制，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；
- 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；
- 图书馆、档案馆、纪念馆、博物馆、美术馆、文化馆等为陈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，复制本馆收藏的作品；
- 免费表演已经发表的作品，该表演未向公众收取费用，也未向表演者支付报酬；
- 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室外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、绘画、摄影、录像； 等等。
对于短视频创作者而言，多数“公益内容”并不符合上述任何一项。例如，“免费表演”条款通常指现场表演，且要求不向公众收费、不给表演者报酬，这与将视频上传至网络平台的传播行为有本质区别。
场景化建议： 切勿因内容公益而忽视字体来源。即使是公益讲座、慈善募捐宣传视频，若在画面中嵌入受版权保护的商用字体（如方正、汉仪、华康等品牌字体），且未获授权，仍构成侵权。
三、关键辨析：公益目的能否作为“合理使用”的抗辩理由？
核心结论：公益目的在司法实践中可能作为“主观善意”的考量因素，影响赔偿金额，但难以直接否定侵权行为的成立。
解释依据： 在判断是否构成“合理使用”时，法院通常会采用“三步检验法”：
- 是否属于特定情形（如上述十二种）；
- 是否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；
- 是否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。
公益属性主要服务于第一步的判断辅助，但更重要的是后两步。如果公益短视频广泛传播，替代了字体权利人本可通过授权获得的潜在市场价值（例如，公众习惯了该字体的免费使用，降低了授权意愿），则会被认定为不合理损害权利人利益。
此外，部分案例显示，法院在判定赔偿额时，会考量使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。若使用者确系公益目的，无商业盈利意图，且在使用后及时删除、道歉，可能会酌情降低赔偿金。但这并不意味着“不侵权”，而是“侵权但赔偿责任较轻”。
场景化建议： 若你的公益视频已被权利人发函警告，即使内容公益，也应积极应对：立即下架或替换字体、诚恳沟通说明公益性质、争取和解。主观善意可作为谈判筹码，但不能作为无视法律的借口。
四、特殊情形：哪些公益相关使用可能免责？
核心结论：只有严格符合《著作权法》第二十四条列举的具体情形，且满足“必要范围”和“非营利性”双重条件，才可能免责。
详细情形：
- 国家机关执行公务：政府机构在发布紧急通知、法律法规、公告等时，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字体，通常可免责。但这限于行政机关，不包括一般的NGO或企业。
- 免费表演：如果公益视频是对已发表作品的“免费表演”（如朗诵、演唱），且未向公众收费、未向表演者付酬，可能适用。但注意，此条款主要针对“表演”而非“文字作品”的静态展示。
- 个人学习欣赏：仅限本人或小范围私密使用，一旦上传至公开网络平台，即脱离此范畴。
- 不可避免再现：在报道新闻时，若背景中偶然出现字体，且无法避免，可能构成合理使用。但主动选择、设计、放置字体则不适用。
场景化建议： 公益组织在开展活动时，应严格区分“内部资料”与“公开传播”。内部培训、档案留存可能风险较低，但对外发布的视频、海报、公众号图文，均需审视字体授权情况。
五、关键对比 / 方法 / 注意事项
| 使用场景 | 是否可能免责 | 关键风险点 |
|---|---|---|
| 个人学习笔记、草稿 | 可能（个人使用） | 一旦公开发布至网络，即失效 |
| 政府机关官方公益宣传 | 可能（执行公务） | 需证明为履行法定职责所必需 |
| NGO/企业公益广告 | 否 | 商业主体，即使公益目的，也需授权 |
| 个人博主公益科普视频 | 否（高风险） | 平台传播，可能影响字体市场 |
| 免费公开课录像（非牟利） | 视情况而定 | 需符合“课堂教学”或“免费表演”严格定义 |
| 新闻直播中偶然背景字体 | 可能（不可避免） | 非主动选用，且占比极小 |
注意事项：
- 字体≠软件：购买字体软件（如安装到电脑）不等于获得“作品使用权”。字体文件是软件，其中的字形设计是美术作品。授权需明确“用于短视频创作”。
- 开源字体≠完全免费：部分开源字体（如SIL Open Font License）允许免费商用，但可能有“不得单独出售字体文件”等限制，需仔细阅读许可证。
- 平台审核不免责：抖音、快手等平台虽有审核机制，但平台免责不代表创作者免责。权利人不追究平台，可直接起诉创作者。
六、FAQ
Q1. 公益视频没有广告收入，算不算“商业使用”？
答：即使没有直接广告收入，只要视频在公开平台传播，可能被认定为“潜在商业价值”或“提升账号影响力”，从而不属于纯粹的个人非商业使用。更重要的是，著作权侵权的认定不以“是否盈利”为唯一标准，而以“是否获得授权”和“是否属于合理使用”为准。
Q2. 我只用了几个字，比如视频标题，会不会也被告？
答：有可能。字体侵权不区分字数多少，只要使用了受保护的字形设计，且未经授权，即构成侵权。虽然少量使用可能在赔偿额上较低，但权利人有權主张停止侵害、赔礼道歉。建议标题等关键位置务必使用授权字体或开源字体。
Q3. 如何快速判断一个字体是否免费商用？
答：
- 查询字体官网：正规字体厂商会在官网明确标注授权方式（如“免费商用”、“需授权”）。
- 使用开源字体库：如“思源宋体”、“思源黑体”、“站酷系列”、“文泉驿”等，明确标注SIL OFL协议，可免费商用。
- 警惕“系统自带”误区：Windows自带的宋体、黑体部分为方正授权，商用需谨慎；苹果系统字体也多受版权保护。
Q4. 收到字体公司律师函，我该怎么处理？
答：
- 核实权利：确认对方是否确为字体版权方，授权链条是否完整。
- 评估使用：确认视频中使用字体的具体字库、数量、用途、传播范围。
- 积极沟通：说明公益性质，表达歉意，协商降低赔偿或达成和解。
- 立即整改：删除或替换侵权字体，保留整改证据。
- 保留抗辩：若认为符合合理使用，可收集证据准备应诉，但建议以和解为主，降低维权成本。
七、结论
公益属性并非短视频字体侵权的“护身符”。在版权保护日益强化的背景下，创作者无论内容是否具有公益性，都应对字体授权保持敬畏之心。核心建议是：能不用商用字体就不用，必须用时务必获授权，优先选用开源免费字体。这既是对创作者自身法律风险的规避，也是对知识产权生态健康的维护。公益的初心值得尊重，但合法合规的传播方式，才能让公益价值得到更广泛、更持久的认可。